涿州晋奉之战百年祭
[color=rgba(0,0,0,0.9)] 2026年7月4日 14:00 河北
[color=rgba(0,0,0,0.9)]岁在丙午,时维季夏,距涿州晋奉之战已近百年矣。当此百年之期,回望烽烟,追怀往事,能不慨然?
民国十六年,天下未定。奉系张作霖称安国军大元帅于北京,控东北而制华北,拥兵自雄。晋系阎锡山,初附北洋,旋见北伐军节节胜利,乃于六月易帜,臣服南京。九月,阎氏誓师北伐,出主力北越大同,东出娘子关,谋夺京津。晋奉之战,由此而兴。
当是时也,涿州者,畿南之咽喉,京汉铁路之要冲,北平之屏藩也。奉军驻重兵于此,以为后方。然晋军第四师师长傅作义,字宜生,山西荣河人,素以果敢闻。十月五日,率部自蔚县出发,沿拒马河穿越太行荒山,直逼奉军腹地。十一日,其团长袁庆增率二营突入涿州,乘奉军王以哲卫队旅换防之隙,巷战一昼夜,遂克其城。十四日,傅作义率主力入城,反客为主。
涿州既失,奉军大震。张作霖急令其子张学良为总指挥,调兵三万,合围涿州。十五日,奉军三师齐攻。自兹以往,百日之间,弹丸之地,遂成血海。
奉军恃其器械之利,炮百余门昼夜轰击,飞机盘旋于上,坦克列阵于前。燃烧弹、毒气弹无所不用其极。张学良亲临前线督战,严令夺城。一时黑云压城,危如累卵。
然傅作义治军有方,深得士心。守城将士沉毅应战,非至敌临城下不发一弹,及发则手榴弹、机关枪、步枪万弩齐发。城垣有缺,随破随补。城脚掘地道,既可避炮,又可出奇袭敌。涿州素称囤粮之区,粮秣颇充;时传城内复有小型兵工厂,日制手榴弹二百余颗;城西暗道通紫金关、易州,外援未绝。守军时出突击,截断京汉交通,使北京为之震动。
十月二十七日,张作霖下第四次总攻令,限三日破城。万福麟第八方面军、张学良卫队旅、邹作华重炮兵团悉数调集。然猛攻经月,城仍屹然。张作霖欲亲征,左右力谏乃止。
十一月以后,奉军改行地道,于城北掘隧以进。又遣山西旅京同乡入城招降,张学良、韩麟春致电阎锡山,请和。然傅作义不为所动。十六日,北京红十字会入城,放妇孺四百余人。战祸之惨,可见一斑。
至十二月,城中粮尽,士卒饥疲。南京国民政府虽传电嘉勉,谓“涿州固守,经月余旬,弥见声威,立功殊伟”,然援军终不至。次年一月,经红十字会及地方士绅调停,双方议和。傅作义率残军撤出,奉军万福麟部入城。傅氏旋被软禁于保定,后脱身出走至津警备。
涿州百日之围,至此乃解。是役也,晋军以八千之众,当奉军三万之师,牵制五万之兵三月之久。虽终以和议收场,然傅作义守城之名,由是播于天下。南京国民政府破例以师长之职荣膺军事委员会委员。毛泽东后致信傅氏,犹称“涿州之战,久耳英名”。清末遗老樊增祥时年八十有一,赋诗赞曰:“新收涿鹿七千人,百日燕南立大勋。十六年中千百战,英雄吾爱傅将军。”
百年回首,能不慨然?当是时也,北伐方兴,军阀割据,晋奉之战不过十六年千百战之一役。然涿州一城,竟成天下注目之所。夫以弹丸之地,抗数倍之敌,历百日而不陷,非独将士用命,亦见民心之固、城防之坚也。
然战祸所及,百姓何辜?据载,城中商铺二百七十四家尽毁,民房损毁逾八成,居民饥寒交迫、炮火横飞,伤亡惨重。此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者也。今人追思此役,既感守城者之忠勇,亦当悯苍生之涂炭。
涿州之战,乃中国近代城市攻防战中最为经典之例。其以寡敌众、以弱守强之术,足为后世法。然军阀相争,无论胜负,皆百姓之祸也。今百年已逝,烽烟散尽,涿州城头之炮声,已化入历史之回响。惟愿后人览此旧事,知和平之可贵,识统一之艰难,则此百年之祭,不虚设矣。
丙午年夏,谨成此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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