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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斤八两
清晨七点的木渎,晨雾还没来得及褪尽,门球场的草坪已浸着微凉的湿气。三个人的身影准时划破这份静谧,像三颗被时光唤醒的棋子,落在绿色的棋盘上。他们是门球场上公认的新手,是旁人眼里实打实的“草脚”,可每天清晨的这场较量,却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规矩与滋味。
你实在无法精准定义这是怎样一场比赛。三人之中,时而一人持红球单打,另外两人攥着白球搭档双打;下一轮转身,单打者便换上2号、6号、10号球加入双打阵营,而方才握4号、8号球的人,已独自站在发球线前,成了新的单打选手。没有固定的阵型,没有明确的胜负判定,甚至分不出谁先到球场,谁后踏进球门区。反正来了就开打,球杆挥动间,晨雾渐渐散开,汗水慢慢浸湿衣摆,一场球结束,便笑着道别,约定明日再聚。
这一刻,人人都是运动员,又都是彼此的教练员。挥杆的瞬间,有人盯着球的轨迹喃喃自语,有人提醒同伴调整站姿;球未过门时,三人围在一起琢磨角度,球顺利得分时,又互相喝彩着总结经验。没有严苛的教练,没有挑剔的观众,只有三颗热忱的心,在草皮上与门球一同滚动、一同成长。有些击球方式,或许在专业教练眼中显得异想天开,可在这里,没人会否定那份大胆的尝试。偶尔一记出人意料的好球,便能引来三人由衷的惊叹,那份“一鸣惊人”的喜悦,纯粹得如同清晨的露珠。
这从来不是激烈的竞争,而是友谊的较量,是能力的切磋,更是一场温柔的记忆训练。肌肉在一次次挥杆中记住发力的节奏,手指在反复擦球时摸清球体的纹路,大脑在摆放球位时构思着简单的战术。每一个细节都在清晨的时光里沉淀,化作慢慢精进的技艺,也化作彼此心照不宣的默契。
打着打着,“眼镜”的身影便会出现在球场边。他一来,原本灵活切换的单双打,便自然而然变成了纯双打。都说男女搭配干活不累,眼镜的到来,确实让清晨的球场多了几分热闹。他总是带着一腔热忱,挥杆时专注认真,球没打好便忍不住“哎哟哎哟”地惊呼,天热了便擦着汗感叹“得好好练习才行”。他的这份投入,像一剂催化剂,让另外三人练得更起劲儿,也更真切地感受到,每一次挥杆都藏着进步的可能。可谁也不曾忽略眼镜的潜力,就像那场让人印象深刻的比赛,原本的蝉联队临时组队成“拼多多队”,正是他那一记精妙绝伦的擦球“世界波”,打了对手一个措手不及,最终硬是把队伍送进了总分三甲。那一瞬间的荣光,至今想来仍让人热血沸腾。
天光渐渐发白,晨雾彻底散尽,远处传来老队员们说笑的声音,他们陆续走进球场,带着娴熟的技艺和从容的气场。这时候,我们便心照不宣地收杆,将球场的主场让给前辈们。在老队员面前,我们从不敢有丝毫造次,深知自己的技艺尚浅,还有太多需要学习的地方。偶尔会听到几句念叨:“打打打,光知道打,不练基本功,只想靠临场发挥可不行。” 也会有人带着调侃说:“你们来的够早的,要是能再早一点,练得就能更扎实些。”
但更多的,是老队员们真诚的肯定。会长常说:“没有那么多清晨的坚持训练,哪有现在技战术的一点点提高。” 我们心里清楚自己的软肋,知道无论是击球的准度、战术的布局,还是临场的应变,都还差得很远。那些偶尔的埋怨和冷眼,我们并不在意,甚至心存感激——毕竟,谁不是从新手过来的?谁又不是在一次次指点与打磨中,慢慢褪去青涩,变得成熟。
日子在晨雾与晚霞中悄悄流转,门球在草坪上滚过一圈又一圈,留下深浅不一的痕迹。我们这群半斤八两的新手,依旧会在每天清晨七点准时相聚在木渎门球场。没有惊天动地的目标,只有日复一日的坚持;没有轰轰烈烈的成就,只有一点一滴的进步。球杆挥动间,不仅是门球的滚动,更是时光的沉淀,是友谊的升温,是平凡生活里最动人的热爱与坚守。
我们知道,这条路还很长,要学的还有很多,但只要这份热忱不变,这份坚持不改,总有一天,我们也能在门球场上,打出属于自己的精彩。而那些清晨的时光,那些半斤八两的较量,终将成为岁月里最珍贵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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