眷恋故土

        我出身于农民家庭，从小在农村长大。我的故里，乃依山伴水，临水抱湖，山青水秀，鱼米之乡的江南一隅。哪里有小山，有平原，有河流，有湖泊。常可攀山登高眺远，亦或下水捕捞畅游。春可观百花争芳艳，夏可赏绿荷映湖池，秋可游漫山金色景，冬可吟纷飞白雪诗。曾有人称之为“恰似一幅水墨山水画”。

        查《s氏宗谱》，祖先迁徙至此上溯已五代。我印象中，祖父传给父辈们财产：一套前重有天井，双厢房，后重一厅（堂屋）东西各两房，并带有木楼的瓦房农舍，俗称“假双重”或三合院。另有半坡祖坟山，数亩庄稼地。

        听说爷爷奶奶主持分家，遂遵历来传统：女儿财产无份。我唯一的姑母系老大，且早已出嫁。座北朝南的祖屋，长（我伯父）居东，次（父亲）列西，一间堂屋大厅公用，是重大节日敬神祭祖、婚丧嫁娶之场所。据说财产土地处分权，掌控在祖父母手里，任何人不得有歧异。

        堂屋北侧正中设有神龛，供奉着祖宗牌位，还摆设烧香点烛的香炉、磬等器皿。神龛上方一红纸宽条幅，上书“天地君（也有称国）亲师位”六个大字，因年代久远，字迹稍显模糊。父辈们特强调，任何人不得随意触摸或挪动神龛上的牌位与器皿，“神位”是保佑我们的。每年春节前，只能由伯或父亲自掸扫一次，晚辈男孩只有烧香磕头义务，女孩则无任何权利。明显封建思想，男尊女卑。

        房产分妥后，双方并无异义，也算公正。从此伯仲两家，同堂屋，共大门，关起门仍似“一家人”， 只须途经天井通道，亦可各自出入内屋。至于土地划分则以抓阄定论。

        祖先遗留的该套土墙体住宅，随着时间推移，子孙人口增长，加之年代久远不宜维修等，后人分别进行拆迁改建，原旧居已难觅踪影。父辈们的土地，也于1955年加入农村集体合作化入股交公了。国家从那时起废除土地私有制，称全民所有制或集体所有制。

        我从稍懂事起，目睹父辈兄弟俩，虽同居一寓，但长期不睦。伯娘（母）与我母，更是针尖对麦芒—— 一个比一个厉害，其吵架讥讽言语，常涉及子女。为何如此？也许上辈恩怨中，有难言之隐，直至他们全都作古，我才敢探究其因。可众说纷纭，亦称伯父膝下只有二女，想个儿子顶嗣承祧，而我父母不予理会。我辈姐弟中，则有三女三男，即三个姐姐、两个弟弟和我。也道祖父处分财产欠妥，弥留后患。于是，我遂对诸多疑点进行剖析。

        据说分家时，祖父母虽邀请亲戚佐证，其实全靠姑母一人所为。姑母似当好人：“大弟是长，应让小弟先抓阄”。待父抽完阄，马上公开内容，而另一阄并不展示就宣布为伯父所有，并将阄销毁。

        事实证明，伯父的土地全靠近村庄，系较肥沃的垄畈田，又便于管理。而父亲的“抓阄”土地，则是离家偏远，提水灌溉困难的贫瘠田，若遇天旱便欠收。

        后人或亲眷曾有猜测：姑母制阄，可能一式双份，无论父亲怎样抽取，结果都一样。

        有失公允的分家结果，可能是导致兄弟不睦的主因。父母在此情形下，只能哑巴吃黄莲——有苦难言。至于伯父是否知其内幕，至今仍是谜。可叹祖辈为人处事欠妥，为后人留下几多遗憾与话柄。          

        不过，非以一眚掩大德。子孙仍应深谢祖先，是他们的艰辛与睿智，选择这块美丽富饶的土地，安居乐业，繁衍生息，才有我辈的今世前缘。

        我十七岁离开家乡参军入伍，后来转业回县务政，难得与乡邻亲友一聚，似乎与故里睽违。1991年春，我乘当地政府编纂乡志之机，也为表达对故土眷恋与怀念之情，曾赋藏头格七律一首。诗曰：

        欣逢盛世国家昌，喜贺苏区著大章。虎揽“十湖”“陆水”涌，山怀万宝赤金藏。乡传百代存良法，志载三亲得善方。诞后观今鉴古事，生财有道慨而慷。

        诗意为，该乡拥有十座大小湖泊，一条纵贯五县的河流穿过。河水注入长江的交汇处，古称“陆口”， 今为陆溪口镇，“陆水河”因此得名。与之隔河相望为赤壁古战场，赤壁镇（垸）历来隶属嘉鱼县，因每年长江防汛战线长，任务十分艰巨，故中央决定，于1952年划归蒲圻县（今更名赤壁市）管辖。

        虎山乡的乡亲们，曾在早期中国革命战争中，许多志士仁人，自告奋勇投身革命，有的已献出宝贵青春，烈士的鲜血染红了大地，因此被授予“红色苏区”称号。为了表达我对革命先烈崇敬之意，故诗中提及“苏区”二字。

        此外，我老家村宇前发现黄金矿，使之沉睡千万年的宝藏重见天日，人们不禁唱道：“山窝里飞出了金凤凰”！目前，有关部门正大力组织开采，据称这里是“亚洲第一、世界第二”粘土型黄金矿藏的一部分，曾为嘉鱼县赢得“黄金之乡”的美誉。虎山乡已于2005年撤并归于陆溪口镇。

        值得一提：我当年赠诗之意，纯为揄扬故乡，追求意境，也为冠字所需，遂取句“山怀万宝赤金藏”。 不料时过境迁，后来果真发现黄金，竟与父母曾为我算命“缺金”相悖，于是伴“金”取名，结果不谋而合！后来，《s氏宗谱》续篇的主编，索求该诗予以刋载。

        ——可爱的家乡，眷恋的故土，是我生长的地方，虽阔别多年，情愫依旧，挚爱永恒，将来必是我永远萦系的胜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