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月前,我和兄长回了趟老家开县,参观了刘伯承纪念馆。在刘帅早期活动的序列中,看到了一只川军的番号,兄长说那就是当年父亲从军的部队。我的父亲,三十年代,医专毕业,在同学的介绍下,在川军中谋了份看护的营生。抗战全面爆发以后,他随部队出川参战,有数据显示当年抗战的国军中每五个人中就有一川人。八年抗战,他从看护升到了野战医院院长,少校军衙。救治过无数被曰军炮火击伤的士兵,其间还救治了二十几个八路军伤员。兄长说,解放以后他一直想找到其中的幸存者,给父亲作个见证,却一直无果。
父亲家道贫寒,学习十分刻苦,在医专上学时,一篇专题老师给他打了120分,他在学校还参加了地下党,后因闹学潮与上线失去联系,从此脱党。介于他对共产党有所认识。当后来内战开始,他所在部队开拨到大别山区与刘邓大军作战时,父亲对刘伯承元帅早有所闻。(小时候听他讲过些刘帅的故事)感觉这扙不能再打下去3,乘护送长官回川养病的机会,他脱离3部队,数月后辗转接回滞留在汉口的母亲和哥。母亲乃一平原女子,从此脱下锦緞旗袍、高跟鞋随父/爬到那高山之巅种地为生,竟也无怨无悔。那时父亲赚下的钱早己为三个生病的叔叔花光。他则走乡串门成了乡下郎中。
解放了,早已参加地下党的堂叔(父亲的徒弟)邀他下城里来,他们一起创办了最初的开县卫生院,那时医院设在西街的福音堂隔壁,后来才在盛山脚下建起了开县人民医院。那时的医院只有五座建筑,门诊部、住院部、食堂、厕所、太平间。我清楚地记得父亲抱着我去工地参观的情景。心中充满了喜悦。
三年自然灾害时,老家灾情十分严重,暑假的一天我到双河店去,几公里路程就看见二个路人倒下再没有爬起来,十一岁的我不明白是怎么回事?我妈说是中暑。
。那三年开县饿死不少人,我爷爷奶奶就在其中,(爷爷奶奶在乡下养着四叔留下的三个孤儿)农村得肿病的人很普遍,县里从各医疗单单位抽调了不少医务人员到乡下除害灭病一一治浮肿病,父母单位上班的人都是一个顶几个用,那时我几天都难得见到父亲一面,超负荷的工作量、严重的缺乏营养父母都得了肿病。那时有的老医生实在熬不住了就在家开私人诊所,所谓上班干社会主义,下班干资本主义,父亲的医术和医德在我们那小小的县城堪称一流,在极其困难的年代他一心一意跟着共产党走。
因为父亲的历史问题他成了历史反革命份子,我们也成了黑五类子女,我哥61年高考平均90分以上(其中二门百分)只取了川师,我入不了团,谈对象人家还嫌出身不好。我怨过、委屈过。许多年后我们兄妹都加入了共产党,多次被各级评为优秀党员。或许是为争口气吧。
六/\年一月父亲在他辛勤工作过的开县人民医院内一科病房走完了他人生的最后一站,家徒四壁、父亲留给我们一笔有形的负债。(欠下的医药费)但他留给了我们一笔巨大的财富,让我们受用一生一一正直善良。
此刻,我想起了陆放翁晚年那句:家祭勿忘告乃翁,我想说:爸,如今的政府已承认国军中的抗战老兵了,咱不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