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地喇叭里呼起了口号,芒果车进城了。
打扮得红艳艳的彩车。车厢里托起一个黄灿灿的盘子,盘子里就是“芒果”了。这小镇有几个人见过芒果是啥模样?没想到这东西这么金贵,都眯了眼睛很希奇地看。两个红卫兵,女的,模样也标致,绿军装,握本毛主席语录,昂首挺胸,跳芭蕾舞似的,站着。两个解放军,男的,手握冲锋枪,目光炯炯,铁塔似的,也站着。还有,在红卫兵和解放军之间,一个汉子,高举右手,从胳臂起都涂成了金黄色,傲然立着。使人疑心是个德国鬼子在向希特勒敬礼,却又被后面的解放军押着。根据广播里的解说,方知那汉子非同一般,他那手是毛主席他老人家握过的手握过的。
人群中有人在感叹:“活这一辈子,值得了,见着了这么贵重的东西。”
“这是啥东西哟,象个猪腰子。”
“你杂种刚才说啥子?用心何其毒也!马上请罪!!”
说“象猪腰子的”,还未回过神,头上早挨了几拳。瞧瞧四周,一个个眼光,钉子似的,连朋友也变了脸色。晓得事关立场,马虎不得。忙跪地磕头请罪。又有人说“莫忙,莫忙。先背毛主席语录‘与人斗,其乐无穷’。”又掰开手指头算:“毛主席他老人家一九八三年生,该磕七十五个。”
头还未磕完,芒果车已经开过去了。人群中又是一阵遗憾之声,怪罪那“杂种”耽误了他们再看上几眼,以便更深地印在脑子里,融化在血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