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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后第一场雪飘飘洒洒下了一夜,第二天一大早,我提起早已准备好的为八十五岁老母过生日的礼物,踏着汽车压过的雪辄,无暇欣赏雪后的美景,迎着刺骨的寒风直奔火车站。车站售票大厅,买票的人比以往多了五成,好不容易买了一张站票,上车后等了一个多小时,才找到座位。午饭时分总算赶到了家。
老家位于华北平原南部,一个不到三百户人家的小农村。轻叩家门,第一个出来迎接我的是五岁的侄孙女,和那条已经养了十三年的“苏联红”。“太奶奶,太奶奶,大爷爷回来啦!”小丫头一边跑一边喊。
腊月初五是老母八十五岁寿辰,今年的寿宴由二弟操饬。几个侄子忙前忙后,虽然规模按我的意见比往年小了一些,但气氛还是不错的,村党支部书记,村主任也来祝寿。作为长子,我首先举杯为老人家祝寿:“祝您老人家生日快乐,早日康复,明年我把大家接到北京给您办寿宴”,说到这里心里一酸,再也说不下去了,“大家干杯吧”。三个月前查出母亲得了壶腹癌,已是晚期,大家都清楚,这是老母最后一个生日了。母亲心情异常平静,表情显得格外安宁慈祥。竟然一口气吹灭了蛋糕上的蜡烛,面带微笑:“我也祝大家身体健康,心想事成”。大家都先后言不由衷的寒暄几句,老母身体已经比较虚弱,先进屋休息了。最后,大家议论一下如何办后事等问题。母亲的最后一个生日宴会,竟成了如何为其操办后事的预备会,这件事深深刻印在我的脑海,终生难忘。
再陪伴母亲最后的日子里,每天只有三件事,洗衣做饭;陪母亲聊天;照料母亲输液吃药。老人家知道我喜欢打门球,说不用老陪着她,去矿区打球去吧,她知道离家十多里的矿区有门球场。见我坚持不去,就把三弟找来,三弟以前开过台球场,家里还有不少台球,让三弟找来一些台球,把已经用了几十年足有一米多长的擀面杖锯下一截,用捅火的火镩把中间烫了一个孔,镶上母亲的山木拐棍,一个具有特色的门球棒就做成了。在院子里平整了一块场地,简易门球场也有了。母亲看我打的津津有味,颇有兴趣挥杆打了几下。我们还进行了一次比赛,两米远击球,每当击中球老人家总是开心地笑了。再陪伴母亲最后的五十多天里,虽然身心很累,但感到十分欣慰,离家四十多年,这是陪伴母亲最长的一次,将永远铭记这段经历。
我母亲是中国最后一批小脚老太太,在靠工分吃饭的年代,她凭借这双小脚样样农活不让须眉。还学会了蹬缝纫机和打毛衣,里里外外操持的井井有条。在得病前还在院子里种了好几种蔬菜。每当看到老母那双小脚时,心里总是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在老人家有病期间,我有机会给她洗脚按摩,往常这些事绝对是不会让我们干的,每当我给母亲洗完脚后,先用她用了多年的修脚刀,慢慢削去厚厚的老茧,在对脚心脚趾进行按摩,每当把母亲的一双小脚抱在胸前时,恨不得让时空凝固,时光倒流。
母亲离世后,我总思考这样一个问题,世界上伟人有两种,一种是对人类前进作出重要贡献的人;另一种则是在他们离世后,人们对他们评价时,几乎找不到有什么缺点。母亲在儿子心目中就是这种人,母亲永远是伟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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