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 里 人 与 乡 下 人
近日驱车郊游,吃过的最美味的一餐饭,是在琼南乡间的小山村。正午时,背靠着池塘,芭蕉叶搭成的简易凉棚下,主人端上自家种的蔬菜,还有刚从水中打捞起的半尺长的鱼,炭火上烤熟。
那鱼吃到嘴里,鱼刺和鱼肉都是干脆和火爆的,吱吱吱,似嚼着一袭土色的蓑衣。
我问主人,用了什么调料呢?
老大爷嘬着水烟嘴,含糊地回答,盐。
我说,还有呢?没有花椒大料?没有豆豉辣椒?没有蚝油香叶?没有......
主人打断我,你说的那些,我们乡下都没有,光是盐。
我说,今天才知道,盐是这样好吃啊。
主人就笑了,说,你这个人啊,说错了。盐并不好吃,好吃的是我们给自己预备的这些个物产,用的是土法,没有化肥,没有农药,更没有激素。
说到这里,他沧桑的脸上露出一点点不怀好意的浅笑,说,有件事,我一直不明白,我们在庄稼和菜叶上,用了那么多化肥和农药,眼看着活蹦乱跳的虫子眨眼就扑啦啦是了一地。卖到城里的菜,卖不完就倒掉,挑回来,连猪都不吃。可你们城里人一年到头吃的就是这种粮食和菜,怎么到如今还没有被药死呢?
我说,很抱歉,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没有被“药死”......
我拿捏不准自己作为城里人的一员,在农药和化肥的围攻浸淫中,至今还活着,是该自豪还是该悲哀呢?
我们从来不吃给城里人准备的东西和卖给城里人的东西,分成两块地,决不掺和。今天给你吃的,就是平日留给我们自己吃的东西,老人非常热情地说。
泾渭分明地把种粮的人和吃粮的人齐刷刷分开,给自己留下清洁的食品,然后用慢性毒药去“药”他人,这是生存的智慧还是蓄意谋杀?
我不敢生出责备老人的意思,倘若自己是农人,很可能也出此下策。面对中国的普遍现象,无奈,值得寄希望能变成杀不死的青虫 。
前两天看报纸,中国的城镇人口已经达到了62%以上,可否这样说:大部分中国人现在吃的食品,其实是那少部分人不喜欢吃,也不敢吃的。
想起“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古训,那是儒家思想的精髓,也是中华民族根深蒂固的信条。现今在“吃”这个天大的问题上,怎么美德丧尽?
分手的时候,老人很开心的告诉我,他的孙女已经考上内地的大学,以后也要成为城里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