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旅顺之秋·太阳沟诗画录》
当银杏叶在俄式钟楼前旋落第一枚金箔,太阳沟的秋便从百年砖缝里苏醒。石板路上斑驳的日影,是沙俄与日据时代老建筑群抖落的时光鳞片。旅顺口的风裹挟着黄海咸味,将满街的法国梧桐染成赭色调色盘——这里不是京都,却比京都更懂物哀之美;这里不是巴黎,却比左岸更擅留驻光阴。
在列宁街转角,巴洛克山花与和风唐破风在秋阳里和解。关东军司令部旧址的红砖墙爬满地锦,像被岁月灼伤的血管;肃亲王府遗址的罗马柱廊下,银杏叶为末代王族铺就最后的地毯。每扇雕花铁门后都藏着半部近代史,当秋风翻动俄文报纸残页,斯大林路老邮局的玻璃花窗便投下彩虹光谱。
霜降后第三日,新华大街化身黄金河道。踩着簌簌作响的银杏地毯,能听见1905年植物园引进的第一批树苗在泥土中的私语。环卫工人故意放缓扫帚节奏,留出足够时间让镜头捕捉叶脉里的密码——某片枫叶背面,或许还沾着北洋水师将领马蹄扬起的微尘。
白杨街13号的老锅炉房改造成咖啡馆,拿铁拉花里浮着隔壁博物馆的穹顶倒影。卖糖炒栗子的三轮车前,大连外国语学院留学生正用七国语言讨价还价。最是那刚出炉的旅顺老式月饼,核桃与青红丝馅里,尝得出苏军撤离时留下的黑列巴酵母香。
当夕阳把旅顺博物馆的孔雀绿穹顶染成琥珀色,退休教师老赵会带着他的萨克斯到胜利塔下吹《红莓花儿开》。落叶在谱架上停驻成音符,新搬来的杭州程序员举着手机直播:"看啊,这棵老槐树的影子,多像我们余杭的樟树。"秋夜渐凉,斯大林路两侧的街灯次第亮起,把异国建筑轮廓勾勒成发光的邮票——每一枚都足以寄往任何人的故乡。
|
|